胡不归灬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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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END)[盗笔][瓶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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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寓言》
By 199
 
 
 
 
01.
 
张起灵13岁那年——他没见过父母,这个年龄,是他纵观身边其他同辈的发育程度后得出的结论——捡到一个小孩。
 
那是个夏雨夜,他从黑工地搬完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人在拆迁房的屋檐下架了一把雨伞,伞下摆着个精致的棉被小包袱,包袱里传出嘹亮的婴儿哭声。
 
 
 
02.
 
“吴邪
3月5日生
希望他无邪  干干净净的”
 
张起灵攥着包袱里这唯一一张便笺纸,抱着娃、举着伞,在雨里等了一夜。
 
连个鬼影都没出现过。
 
太阳升起来时,他低头审视怀中刚满3个月的生物。小孩一觉醒来,心情不错,长睫毛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细碎泪珠,也瞧了瞧张起灵,然后忽而笑了。
 
 
 
03.
 
张起灵决定带他回家。
 
 
 
04.
 
彼时自我感觉13岁的张起灵,没亲没友,独居在没人稀罕的陋屋里,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弱不禁风。他像是著名现实文学《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重要角色——火柴,令人担心只要划一下,就会立刻没了。
 
敢问,这样一个挣扎在温饱线附近的少年儿童,何以养活另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幼儿童呢?
 
可谓世界性难题。
 
 
 
05.
 
所幸,年仅3个月的吴邪,仿佛竟能无师自通生活的艰辛似的,出奇的好养活。
 
除了表达进食和排泄的需求外,吴邪从不哭闹,即便偶尔被不慎饿到生无可恋,只要手忙脚乱冲奶粉的张起灵抛出一句“等会儿”,他还可以暂停哭泣,泪眼婆娑地吃手手充饥。
 
如此通情达理,可以说是模范婴儿了。
 
 
 
06.
 
张起灵在那个年代已经暴露出了沟通能力的缺陷。作为一个已经来到人间十几年的老前辈,他经常忽略吴邪听不懂人话的事实,企图与对方完成单向交流。他日常咨询尚且不满1岁的吴邪:你饿了么?想吃哪个?烫不烫?你想干嘛?要不你还是睡觉吧。
 
每次他一说话,吴邪不论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等他说完了,眨眨眼,酣甜一笑。
 
真的,他说什么他都笑,笑得美滋滋甜丝丝眼睛里有星星似的。张起灵有时候为了看小孩笑,会故意干巴巴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然后一边被人家笑得暖洋洋的,一边忧愁地怀疑,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07.
 
张起灵对于吴邪智力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小朋友很快用实际行动证明,机智,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事情是这样的。身为一个焦头烂额的未成年单身家长,张起灵稚嫩的肩膀上养家糊口的担子更重了,每天得做更多的工作才买得起奶粉。幸好有邻居愿意白天帮他照看吴邪。张起灵把奶粉、辅食、尿布、小玩具打成一个包提在手上,把裹紧了小被子的吴邪像夹一颗大白菜一样夹在胳膊下,每天上班前一起送到邻居家。吴邪乖得像个小傻子似的,张起灵不担心他闹,只怕他吃亏,每次奶粉都要放多一些。
 
但张起灵渐渐感觉奇怪。他给吴邪带的食物比平常在家吃的多,却从来没有剩余,吴邪晚上回来后有时会吐,目测就是单纯的吃多了。然而,吴邪在家时是个特别有数的小婴儿,每次进餐都适可而止,不管奶瓶里还剩多少,吃饱了就一口不要了。
 
张起灵为此特地和邻居阿姨说,还是不要给小孩吃太多比较好。
 
阿姨说,你家那个小孩啊,惹不起惹不起,自己家的奶,撑死也要喝完,不让他喝完,他就嗷嗷哭。
 
张起灵很意外,他说不好意思,没想到他是这种小孩。
 
 
 
08.
 
只是,张起灵有些困惑。
 
他端详着吴邪,心想这聪明懂事的特点简直是我亲生的一样。
 
可这股鸡贼劲儿呢,啧,到底还是捡来的。
 
不管怎样,小孩没受委屈,他就放心了。
 
 

09.
 
时间推移,又一个夏日雨夜,张起灵在台灯下记账。他现在除了搬砖之外,又找了不少加工包装盒之类的零活,账簿上一笔一笔记下来,吴邪的幼儿园费用竟也初具规模了。
 
他记着记着,回头一看,只见家里的水桶正向他移动过来。伴随着水桶一起移动的是时年三岁的吴邪。
 
三岁的吴邪还只是个三头身的宝宝,比桶高不了多少。桶里盛了一半水,他推不动,就背过身撅起小屁股一拱一拱地倒着走。
 
小孩把水桶拱到张起灵腿边,奶声奶气命令:“泡脚脚。”
 
张起灵弯腰试了下,北方深井里的自来水,冰冰凉,透心凉。
 
吴邪见他不动,继续命令:“泡脚脚,活100岁!”
 
张起灵摸摸他的小脑袋,“从哪学的?”
 
“隔壁爷爷。”
 
隔壁爷爷96岁了,活100岁,指日可待。
 
张起灵俯下身对吴邪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可以要一个礼物。”
 
吴邪第一次过生日就很会抓重点,他问:“什么是礼物?”
 
“就是你很想要的东西。”
 
吴邪开心的说:“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永远”是小孩最近新学的词汇,高频出现在他的日常用语里,句式通常为“我想永远睡觉觉”、“我要永远吃糖糖”、“我想要永远出去玩”等等。
 
吴邪说完,趴在桶边划拉水花玩儿,时不时瞟张起灵几眼。
 
张起灵静了片刻,然后一把抱起这个盖世小甜心,心花怒放的说:“你还可以再要一个礼物,有什么是别的小朋友有、但你没有的,比如玩具什么的?”
 
吴邪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要亲亲”,他严肃地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亲亲,我没有。”
 
张起灵遗憾道:“我不是你妈。”
 
“要!就要!!”向来万分乖巧的小孩耍起横来,皱着小眉头,眼泪汪汪索吻。
 
张起灵内心十分难受。他从来也不了解正常的小孩都是什么样的,都有什么东西。他想吴邪一定是见到了别人家的孩子受尽宠爱、众星捧月的样子,而他却只有我,我还既不热情,也不温柔。
 
于是他怀着歉疚在小孩撅起来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10.
 
有的事情,发生时是这样的自然而然,后来却在岁月中慢慢变得难以直视。
 
比如说,初吻时,一个16岁,另一个3岁。
 
 
 
11.
 
吴邪在幼儿园广受欢迎。没办法,谁让他大眼睛长睫毛白白净净,浑身都洋溢着惹人调戏的软糯乖萌。毕业那天,那个深得老师们宠爱的女班长把他叫到一旁,告诉他:吴邪同学,我要和你结婚。
 
吴邪震惊的后退了一步,心想,我做错了什么?
 
班长说,等我们结婚了,我就可以穿漂亮的婚纱,你是我的老公,我们毕业了也不用分开。
 
吴邪:……不了吧。
 
班长见吴邪同学迟迟不表态,继续说道:我还可以生小孩,生两个好不好,刚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吴邪:……这么厉害的吗?
 
 
 
12.
 
当晚,张起灵去接吴邪回家。小孩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里奔出来,一边伸长手要抱抱,一边大喊:
 
“老公!!!”
 
十八岁的张起灵正蹲下身准备抱起小家伙,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操作猝不及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炮弹般冲进怀里的小孩撞了个屁墩儿。
 
 
 
13.
 
张起灵问:“你知道什么是老公么?”
 
“知道!”吴邪脆生生回答:“就是你爱我,我爱你,咱俩天天在一块!”
 
他瞧了瞧张起灵的脸色,“叔叔,你不爱我吗?”
 
“不是。”做叔叔的立刻否认。
 
“我也爱你!”小孩快乐地在张起灵脸上亲了一下。
 
张起灵:“……不是这个意思。”
 
吴邪歪头,“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着吴邪充满求知欲的双眼,张起灵在这场与一个5岁儿童的辩论中选择认输。他不仅认输,还可耻地使用了成年人的耍赖方式,板起脸,简单粗暴道:“总之你记住,男人和女人才能结婚生小孩。”
 
他指了指吴邪:“你是男的。”
 
再指指自己:“我也是男的。”
 
最后他威严地问道:“懂了么?”
 
吴邪小小年纪求生欲已经很强,早已练就了张起灵一旦严肃起来就秒怂的本能反应,因此虽然并不懂,也只敢怯怯地嗫嚅:“为什么呀……”
 
张起灵尽量和蔼地说:“以后长大了你就懂了。”
 
过了片刻,吴邪尤不死心:“你真的不能当我老公吗?”
 
“不能。”
 
“我真的不能和你生小孩吗?”吴邪让步道:“两个也行。”
 
张起灵说:“这个真不能。”
 
吴邪人生中的第一个家庭构想,建立仅半天即被无情摧毁。小男孩伤心欲绝,趴在张起灵肩头哭了一路。
 
 
 
14.
 
事实上,在两人相处的头几年,吴邪对张起灵的称谓一直是比较混乱的。吴邪年幼懵懂,两人的年龄差又比较尴尬,曾经多次被左邻右里怂恿唤张起灵为叔叔伯伯他大舅他二舅等等,后来经过调整纠正,渐渐稳定在“叔叔”这个称呼上。然而孩童的心思难猜,意外总是措手不及。在吴邪小学一年级的某天,放学时被3个小地痞围住,惊恐万状之际瞥见路口接他放学来迟的张起灵,顿时泪如泉涌,撕心裂肺大吼了一声:
 
“爸爸!!!”
 
他爸心里一抖,崩了一万年的冰山脸差点碎了。
 
当日,张起灵走上前来,手起招落一声不响地反绑了3个小混混的双手,把他们挂在附近工地外面的铁杆上,直到夜晚工人收工时才有人把他们放下来。由于已经挂了几个小时的时间,3位古惑仔大哥都已经或早或晚地因为憋不住而尿了裤子。
 
吴邪的整个小学生涯,在这个治安略差的片区如履平地,身边不时出现不请自来的免费保镖。而方圆几十公里的大小流氓团伙,统一地尊称吴邪的监护人——张起灵,这位刚满20岁的男性为,哑爸爸。
 
 
 
15.
 
吴邪的早慧,体现于他比其他儿童来得更早的忧患意识。当同龄的小孩还在冒着鼻涕泡吃零食玩玩具的时候,荣升小学二年级的吴邪同学已经开始思考一些人类长河中亘古的迷思。
 
他问张起灵:“叔叔,我是从哪来的?”
 
那一刻,张起灵想了很多。
 
他想上下五千年,海底两万里,三皇五帝,宇宙洪荒;又想万物起源,地壳运动,两栖类进化,精子与卵子,DNA双螺旋……
 
想完这些,张起灵选择了放弃。
 
他回答吴邪:“你是我下班路上捡来的。”
 
小孩呆立当场,纯真的眼中充满了意外和失望,他困惑的、可怜兮兮的问:“为什么只有我是捡来的?”
 
张起灵内疚的要死,他搂起小孩,心说你可别哭,我错了,我讲,我讲还不行吗,咱们就从宇宙洪荒、万物起源讲起。
 
窝在他怀里的小朋友明显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万般不解地喃喃着:“只有我是捡来的……可是别的同学都是买东西送的呀……”
 
张起灵:“………………。”
 
亲生家长们啊,你们能靠点儿谱吗。
 
 
 
16.
 
随后的一段时间,吴邪添了个新毛病,他会冷不丁地问张起灵:“你还会捡其他宝宝回来吗?”
 
张起灵反问他,你希望我们家有新宝宝么?
 
吴邪摇头。沉思片刻,再摇头。
 
张起灵:“那就不捡。”
 
恰好喝完牛奶的吴邪,忘记擦嘴,沾着一圈白胡子仰起小脸审视张起灵。
 
隔天张起灵下班回来,看到家门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的幼圆字迹可以看出写得很认真、很努力了。
 
“不收xīn宝宝!”
 
 
 
17.
 
张起灵撕下那张纸,拿在手里端详,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严重。
 
他叫来小孩,亮出罪证,肃然道:“上周不是才学了‘新’字的写法么,为什么还写拼音?”
 
 
 
18.
 
张叔叔真的很严格了。
 
——被罚写了两篇田字格纸,把“新”字写到快不认识的吴邪委屈巴巴地想。
 
 
 
19.
 
张起灵本人虽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但却拥有着逆天的语言天赋。16岁之后他结束了搬砖生涯,开始去码头帮工,跟箱付运之余,自学了好几门外语。后来和人合伙经营了一家小型运输公司,运气不错地积累了一些资源,几年后做起了进出口贸易,赚了钱,正赶上商品房的好时候,在吴邪小学五年级那一年买了新房子,搬去了不错的住宅小区。
 
其实自从张起灵18岁可以合法工作后他们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前前后后把他们那个夏天潲雨冬天漏风的小破屋子修缮了好几遍,直到7年后那片区域拆迁,两个人才彻底搬走。那个简陋的小天地,见证过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的磕磕绊绊,温柔过他们抱在一起取暖的日日夜夜,收藏过他们同甘共苦的点点滴滴。
 
吴邪和别的小孩不同的一点是他从来不去比较,因此他从来不觉得别人比他多了什么,他又比别人少了什么。他似乎认为自己生活中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好像他生来就该在这个非亲非故的男人身边,乖乖巧巧,开开心心,偶尔撒娇,永远懂事。多少个夜晚,昏暗的灯光下,张起灵糊大纸盒,他就在旁边帮他糊小纸盒,最后软绵绵地趴在小板凳上打瞌睡。
 
张起灵虽然没接触过其他孩子,但是他心里始终相信:他的小孩,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
 
 
 
20.
 
入住新房之初,他们结识了一位美丽的女邻居。她是隔壁家的女儿,大学刚毕业,聪明活泼,经常来辅导吴邪做作业。那时候吴邪参加了奥数竞赛,整天沉浸在平面几何的题海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女邻居就是女邻居,并没有觉得这位免费的家庭教师和他那位正处于适婚年龄、相貌堂堂、事业有成的家长能有什么关系。
 
神奇的是,家长本人竟也没觉得。
 
因此终于有一天,女邻居在帮助吴邪理清三角形某某某的阴影面积后,笑眯眯地问道,小邪呀,以后姐姐天天来你家好不好?
 
吴邪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多不会的题。
 
女邻居说,姐姐还可以做好吃的给你呀,还可以……照顾你哥哥。
 
吴邪沉思片刻,说姐姐,谢谢你,但我哥不需要别人照顾。
 
怎么会呢,小邪,这就是你不懂事了,你看你哥哥多辛苦,要努力工作,还要努力养你,他今年25岁了吧,他这个年龄上的好多男孩子都已经结婚做爸爸了,你看他还是每天都一个人忙来忙去,你这么小也帮不到他,他要是有了女朋友,成了家,就有人和他一起分担了呀,小邪,你说对不对?
 
吴邪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他一直觉得长得挺好看的邻居。
 
扎心了,老姐。——我怎么不懂事了?我哥哥辛不辛苦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知道他25岁了?别人结不结婚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帮不到他?我小我不会长大吗?你懂什么?我哥哥不需要别人!
 
内心激烈冲突的吴邪同学,由于谨记不能对女同学失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迷之呆萌。
 
女邻居看他傻傻的样子怪可爱的,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邪,姐姐在问你话呀。”
 
吴邪躲了一下,没躲过去,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姐姐瞬间懵逼。
 
吴邪在小姐姐惊慌失措的软语哄劝中哭了5分钟,然后张起灵下班回家,被这场面震得立在门口。
 
他好久没见吴邪哭了,还哭得如此奔放,张起灵站在那里回想了一下,确认小孩上次哭成这样还是在他那“1个老公、4个小孩”的宏伟蓝图破灭之际。
 
 
 
21.
 
张起灵对女邻居说:“谢谢你照顾吴邪,但你以后别再来我家了。”
 
“为什么啊?”女邻居也委屈极了,她心说老娘做错了什么,你家小的不讲理,大的也不讲理?
 
张起灵指了指吴邪:“他为什么哭?”
 
女邻居无力道:“大哥,我真不知道。”
 
张起灵说:“那么我也不知道。”
 
 
 
22.
 
吴邪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升入当地一所重点初中,依然品学兼优,只是开始沉迷课外读物。张起灵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一边美滋滋地听着老师花式吹捧他家小孩,一边逐一检阅手中从吴邪的课桌里翻出的七侠五义、三言二拍、东周列国、希腊神话、中医理论、家常菜谱……
 
张起灵不禁忧思,按这广泛的涉猎及知识储备来看,吴邪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23.
 
家长会散会后回到家,张起灵状似无意地提到:“听老师说,你们班上有早恋的。”
 
吴邪正要出去打球,在换衣服。他穿上张起灵的旧T恤——生活条件好了之后给他买了不少新衣服,但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总是穿着张起灵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说了几次也改不过来——一边灌水一边回:“对,就是我班文艺委员、我同桌,好几个人喜欢她。”
 
张起灵双手抱肩站在门口,“你喜欢么?”
 
吴邪摇头,“我不喜欢那样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
 
吴邪动作一顿,脸红道:“我、我喜欢好看的。”
 
“你们班上谁好看?”
 
“我们班没有!”
 
“哪儿有?”
 
吴邪被问住了一般,愤愤地瞪了张起灵一眼,抓起篮球仓皇逃窜,跑远了才听他叫道:“你不要问了!我没有早恋!”
 
 
 
24.
 
第二天,张起灵去书店一口气买了6本关于青春期教育的书籍。
 
他毫无自知之明地摸着自己的脸,想:我看起来有那么不好沟通么?他就算早恋了,也可以和我说的,跑什么呢?
 
 
 
25.
 
张起灵28岁那年被本家的人找上了门,请他回家族继承大业。——要不是这一出,他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名门望族的后代,只不过他爸爸妈妈运气不好,在家族斗争中出局,连带他这个还未出世的继承人之一,也被舍弃了。
 
一舍弃就舍弃了28年,居然还能找上门来,吴邪听说了来龙去脉后冷笑着说,你们张家人记性可真好。
 
当时吴邪茁壮成长,张起灵事业蒸蒸日上,两个人衣食无忧,实在不知为何要去一个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地方接手一个祖传的烂摊子。于是,在族人三番五次游说,两人均不胜其扰的情况下,张起灵把放学回家还没进门就和来人吵了起来的吴邪拉到自己身后,郑重声明:“我家孩子还小,我不会离开。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不要再来找我。”
 
吴邪当时的身高在张起灵肩膀后面只能露出眉毛,他跳起来叫嚣:“听到没有!别来烦他!!”
 
 
 
26.
 
晚上,吴邪去倒垃圾,看到张家的族人蹲在花坛下抽烟。
 
“你怎么还没走?”吴邪气不打一处来,“赶紧上路吧,免得错过二路汽车。”
 
族人瞅了瞅吴邪,叹气道:“你不懂。我们真的很需要他。”
 
“我不懂?呸!”吴邪怒道:“没有人比我更懂了!你们说不要他就不要他,说需要他就需要他,他凭什么要配合你们,他欠你们的吗?他吃不饱饭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他为了拿那么一点点工钱生病了也起早贪黑去干活的时候你们在哪呢?我看你们不是需要他,你们最需要的是脸!”
 
族人来找过张起灵几次,几乎回回都要遭受吴邪的冷嘲热讽,但这一次,少年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野兽,是真的会冲上咬破你喉咙的那种,族人被这气势镇住了,一时没敢bb。
 
吴邪匀了口气,“我俩在一起过得好好的,他当然不会跟你走。就算他真同情你们,我也不会让他走的。”手脚纤长的少年人叉腰冷哼:“本宫一日不死,尔等永远没戏。快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过足了戏瘾的吴邪同学提着垃圾筐昂首阔步走回家,迎面撞上了刚刚在楼道里听完全程的张起灵。
 
 
 
27.
 
张起灵:“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
 
吴邪尴尬道:“《皇后娘娘大战佳丽三千》。”
 
张起灵一脸的无言以对。吴邪笑嘻嘻捧着自己的脸,扭动着腰身自我陶醉,“我这种清新脱俗的小郎君,应当尽早了解一下女性的世界和心理,知己知彼才好。”
 
他捧完自己的脸又行云流水般伸手去捧了一下张起灵的,“你就不用了,有我就行了,我会帮你出谋划策的。”
 
张起灵站在原地,心想,他才15岁,就开始想这些了,这样好么?
 
转念又一想,天呐,他都15岁了!
 
 
 
28.
 
吴邪16岁时毫无悬念地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从此过上了课业繁忙早出晚归的生活。
 
与此同时,张起灵的公司扩张转型,业务范围开始向大热的房地产方向发展,也变得更加忙碌,时常出差去外地。
 
朝夕相对了16年的两个人,开始学会处理短暂的分离。
 
吴邪到了猛窜个头的年纪,像一杆青翠的新竹,节节拔高,张起灵有时甚至只有几天没看到他,都会觉得他变了样子。他开始会关上自己的房门,婉言谢绝张起灵的关照,刮胡子的动作从笨拙到熟练,面无表情沉默的时候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张起灵想这可能就是孩子正在长大的感觉吧,他不能去责备他的疏远,也不能阻挠他渐渐独立。吴邪毕竟不能一辈子只做他一个人的小孩,他也要长成一个堂堂男子汉,去撑起一片天地。
 
同样是在这个时期,仿佛终于摆脱了某种迷惘一般,吴邪对张起灵的称呼,从混乱的叔叔、哥哥,改成了哥哥,又改成大哥,又改成了小哥,然后不改了。
 
 
 
29.
 
吴邪的高中生涯完美无瑕。
 
这个面容清俊备受喜爱的大男生,不打架、不翘课、不早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种风平浪静有时会令张起灵惴惴不安,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青春期猛于虎,他家的就这么岁月静好呢?以吴邪打小蔫淘蔫坏的路数,这是不是在攒什么大招?
 
从吴邪13岁起就在为迎战青春期做准备的老父亲张起灵,在吴邪17岁这一年无奈地想,青春期这种东西,简直就像被预告的地震一样,既怕它不来,又怕它乱来。
 
 
 
30.
 
吴邪18岁的生日过得很朴素。张起灵跻身资产阶级后很有些霸道总裁的风骨,想要什么都买买买,搞得吴邪快要无欲无求。但是那一天,他们给保姆阿姨放了假,两个人轮流上灶做了几个家常菜。张起灵虽是年长的,但对生活琐事马虎,厨艺不佳,忙碌时甚至忘记吃饭,因此早年隔三差五肠胃不适,最近倒慢慢好了。吴邪烧菜无师自通,还挺可口。张起灵想起他念初中时书桌里那些菜谱,仍然不禁愧疚。他固然已经竭尽所能,但吴邪跟着他,终究还是少了许多普通孩子的娇惯与任性。
 
餐毕摆上蛋糕——这是吴邪特意要求张起灵买的,往年他都因不爱吃甜食而把这项免了。张起灵想,十八岁生日,果然还是郑重。
 
吴邪指挥张起灵点好蜡烛,然后他合上双眼,合十双手,一本正经、乃至是虔诚地许下了心愿。
 
张起灵看他那个样子有趣,就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吴邪大大吸了一口气,吹灭蜡烛,傲娇地说:“不告诉你。”
 
“为什么?”
 
“你有没有常识啊,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吴邪瞪了张起灵一眼,语气里既有少年人的狡黠又有成年人的温存,他妥协般地说:“如果有一天实现了,我就告诉你。”
 
 
 
31.
 
吴邪学习成绩一向不错,对什么顶尖一流学府却没什么执念,张起灵在这方面对他毫无要求,所以高考什么的完全没在怕的,出了考场就拉着张起灵直奔机场。两人一早订好了机票,打算在考试后游玩放松。这些年的寒暑假期吴邪其实跟张起灵去过不少地方,有时候是陪他出差,有时候是单纯被带出去玩。这次选了几个相对冷门的北欧小国,悠闲清静。
 
这里人口稀少,夏季凉爽宜人,他们到农场去摘果子,在小河里游泳,尾随横穿马路的野生小动物,然后迷路。参观了不知名的城堡和稀奇古怪的博物馆,互相逼迫着喝完了超级大杯且超级难喝的啤酒。两个人一般高矮,一般身形,一个是18岁的青春年少,一个是31岁的风华正茂,走在一起神态亲近,几度使民风开放的异国人产生了暧昧的误会,吴邪笑着解释,不不不,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叔叔、他是我爸爸……。每当这时,张起灵就在一旁默默地想,虽说情况属实,但不知怎地,从吴邪口里讲出,听着就像胡说八道。
 
回程前的一晚他们赶上当地一个民族节日,许多人聚集在广场和街巷中载歌载舞。两人感染欢乐的气氛,喝得有些醉意,在旅馆附近的石桥上吹着晚风看焰火。小城市的烟火表演规模不大,但每一个礼花升空都伴随着人群快乐的叫声,吴邪趴在栏杆上也跟着傻傻的乐。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哥,我好幸福啊。”
 
张起灵转头看了看他,绽放的烟花正映在他的眼睛里,令人移不开视线。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幸福。”吴邪也看着张起灵的眼睛,对他说:“小哥,这都是因为你,谢谢你。”
 
张起灵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把他揽过来,在他额角亲了一下,“那我也该谢谢你。”
 
吴邪愣愣的。张起灵很久很久没有亲过他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跟在张起灵屁股后头要亲亲要抱抱,后来他长大了,就做不出这种事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突如其来的懵逼,那种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安静乖巧,以及完全状况外的迷之呆萌,一下就被他可爱到了,索性又抱了抱他,很宠的说了句:“傻孩子。”
 
吴邪后知后觉地收紧这个拥抱,努力让急促起来的呼吸不那么明显,他搂住张起灵宽阔的肩,悄悄擦掉自己满溢的眼泪。



32.

吴邪考取了外地的大学,并且坚持不要张起灵陪他去报道。

被拒绝的老父亲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张起灵心想,孩子大了总要独立,男儿志在四方,好事,好事。

他又想,当时这房子买得太大了,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半天没个活着的动静,……小事,小事。



33.

吴邪那个外地的大学,坐落在隔壁城市,距离他们家直线距离约30公里,坐大巴不到40分钟车程,打车更快。

就这,张起灵还特意叮嘱:你一个人,远道求学,凡事小心。

吴邪说,也没有很远吧,我每周都回家的啊。

张起灵没理他。

唉,小孩子懂什么。张起灵想,凡是爸爸一眼看不到的地方,都叫远方。



34.

吴邪果然每个周末都回家——打扫卫生。

张起灵也不明白为什么吴邪上了个大学变得如此热爱家务劳动,但瞧着他还挺乐在其中,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打扫的是自己家,总比傻乎乎去伺候哪个别人家的姑娘强。——做长辈的如是想。



35.

吴邪每周雷打不动的打扫卫生运动进展到第二年的某日,他从衣柜里拎出一条内裤,问张起灵:“这是谁的?”

张起灵说:“我的。”

吴邪注视着他,冷静的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穿小鸡内裤了?”

张起灵说:“公司去漂流的时候,我内裤湿了,临时买的。”

吴邪于是问:“谁买的?”

张起灵说:“你胖叔。”

吴邪继续盯着张起灵瞅了一会儿,然后掉转视线,“什么胖叔,老不正经,明明是胖哥,不对,是胖子……”
 
吴邪拎着那条内裤嘀嘀咕咕回去继续整理房间,张起灵看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36.

随后的那个周一,吴邪声称头痛,不肯回学校,不肯呆在家,也不肯去医院,强行跟着张起灵去上班了。

作为少东家,他和公司里唯二的女员工——25岁的前台小妹和45岁的保洁阿姨——分别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亲切会谈。

晚上下班后张起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吴邪,前台小妹上个月刚结婚。

吴邪当场一愣,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说:“哦。”

而且她也不是特别好看。张起灵默默地想。



37.

吴邪回去上课之后,张起灵打开衣柜抽屉,发现小鸡内裤不翼而飞,旁边添置了两盒崭新的男士内裤,全是他和吴邪一直穿的那种。

小鸡内裤做错了什么呢,穿起来还挺可爱的,可惜没机会向吴邪证明这一点。无辜的张起灵对此略感惋惜。



38.

日子过得飞快,张起灵33岁了。他这个年龄虽然是自封的,但与实际情况差距也不大。33岁的张起灵气宇不凡,是个黄金单身汉,纵然常年冷若冰霜,好心做媒的人还是不可抑制地多了起来。

皇帝本人不急,但是唯一的皇亲国戚对此表现得有些焦虑。

有一天,两个人在家喝茶的时候,吴邪就问:“你打算找对象了吗?”

张起灵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反问:“你呢?”

吴邪莫名其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没有人天天给我相亲。”

他想了想,又说:“你知道的,我喜欢好看的。”

隔了一会儿,又蹦出一句:“你以为好看的人那么好找呢?”

说完他望着张起灵,而后者还是没有说话。他一定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吴邪想。当时张起灵穿着居家的宽松白T恤和浅色运动长裤,坐在那里垂视着窗外,完全没有三十几岁的样子,仍像是神话中逐影而去的水畔少年,清隽俊逸,一尘不染。

吴邪又开口道:“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一个好看的人。”

张起灵回过头来,等他揭晓谜底,隆重推出那位梦中情人。

过了好久,吴邪在他静静的注视下,近乎哽咽地说:

“你。”



39.

那一天,吴邪不出意料地收获了张起灵的震惊与不知所措。

尴尬的沉默中,他苦笑着说:“我从5岁起就想和你结婚了。”

张起灵只是紧锁着眉头,不发一言。

你不想伤害我,也不愿敷衍我,所以不知道如何应对,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为难你。在一种既心碎又感激的情绪中,吴邪走向张起灵,他青春的面孔与神态中布满视死如归的勇气。

他站在张起灵面前,对他说:“我爱你。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然后在他的额角轻轻的亲了一下。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18岁的生日愿望就是有生之年可以有机会向你表白。”

他从他身边退开了一点,仿佛生怕冒犯。

“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他的双眼盛满了泪,一笑便流出来了。



40.

自打完成了表白大业,吴邪就窝在学校里不回家了。

坚持了快两年的打扫卫生也中断了,也不再像个小奶狗似的没事儿摇着尾巴追着张起灵话唠,偶尔打一个电话,谁也不提那天的事情,听筒两端迷之压抑。

万万没想到,搞事情的人本人率先采取了回避措施。

张起灵十分不爽。

这叫什么事?辛辛苦苦养了20年的小猪猪,不去按部就班的拱白菜,偏要反过来拱饲养员,拱了两下不开心,还离家出走了!

考虑过饲养员的感受吗?



41.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吴邪偷偷摸摸回到家,一开门,迎面就是穿着睡衣的张起灵。

张起灵面色不善,等他解释。

吴邪喘息片刻,结巴道:“我、我怕你不想见我。”

张起灵肃然指出:“是你不回家,是你不见我。”

吴邪哑口无言地剧烈呼吸起来,突然冲进他怀里,一下就哭了,“我怕你不想见我……我怕你不想见我!”

张起灵叹息着拍拍他的后背,听见吴邪边哭边说:“你把我养大,我却想睡你,你、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吗?张起灵陷入了沉默。

崽,你这话阿爸没法接。



42.

原来吴邪深更半夜悄咪咪摸回家,是为了告诉张起灵,他报名了学校的科研项目,要去西藏进行古建筑考察。

这两个月来他不敢回家,又相思成疾,活得非常煎熬,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痛定思痛,心想两个人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分开过,如果一下子拉开距离,说不定能打破僵局,故而头脑一热,就报了名。报名之后又不知该如何向家长解释,隐而不告似乎又是更大的罪名,他纠结来纠结去,居然就一直拖到了启程的前一夜。

他忐忑地向张起灵汇报:“这次考察时长尚且不能确定,可能很快就回来,但也没准就得呆上一两个月、三五十年……院长说了,对于这些志愿到艰苦地区搞项目的学生,学校可以特批不参加考试,只写论文就可以,如果大四结束还不能回来,可以在西藏直接答辩,毕业证书也可以寄过去……”

张起灵面沉似水的听完,点头道:“去吧,我有空会去看你。”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吴邪生无可恋的目送他关上房门,心说完了,这下他真生气了。



43.

张起灵确实气得不轻,以至于吴邪走后都几个月了,他还没消气。

熊孩子一去无踪。电话不打,视频不发,偶尔来条信息,仅仅表示存活。为了关注自己家孩子的动态,张起灵甚至生平第一次注册了社交平台。

结果呢?吴邪更新的状态都是些啥?“今天的烤饼真好吃!”——excuse me?你就是去吃饼的?什么饼那么好吃?值得你发9张单饼照?家里少过你饼吃吗?

张起灵气咻咻的,他想吴邪5岁就说过爱他了,为何他却无法再像当年一样酷。



44.

吴邪从西藏打来第一个电话,是在他到达的第四个月。他明显饮过酒,却不至于醉。他在电话里对张起灵说:

“我之前看过一些故事,有的人对待一份感情太过执着,其实本质上只是执着于自己,一旦长远地脱离开对方,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就可以放下,重新来过,开始新的感情。很多人选择宗教作为寄托,尤其是西藏这种地方,待得久了,仿佛会自动清洗掉欲望,再看见曾经让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就像看见一个普通朋友,甚至一个陌生人。在给你打这个电话之前,我想了很多,我现在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

张起灵握着手机,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家里。吴邪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片死寂。

“——这些都不存在的。”吴邪打了个酒嗝,接着叨叨:“全都不存在的。这些情况一个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还是每天都想你,每时每刻都想回到你身边。我比以前更爱你了。”



45.

这通电话挂断后的第37个小时,张起灵出现在吴邪的宿舍门口。

他这才知道,原来吴邪同学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在帮助搭建办公室的时候光荣地一跤跌下小水沟,摔断了鼻梁骨,身上也不少擦伤,疤痕至今泛着红。所以他不敢露脸,前几个月鼻音严重时连电话也不敢打。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谁动了张起灵的宝宝,是要被哑爸爸挂起来尿裤子的,就算是宝宝本宝也未必能幸免。

张起灵看着吴邪目瞪口呆的脸,以及那帅气的鼻梁上一截蜿蜒的缝合线痕迹,暗暗深呼吸几次,冷酷的开口:“你说你比以前更爱我了。我来看看,怎么个爱法。”

吴邪蒙了,这玩意咋看?

张起灵继续冷酷道:“你不觉得你很奇怪么?你三番五次向我告白,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是否接受?”

吴邪臊眉搭眼的,心说这还用问吗,我不要面子的啊?他挠挠头,开始低落的剖白:“以前我是不敢,后来来到这里,看到好多人——那些有信仰的人,他们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把神佛据为己有,然后我渐渐明白,其实,只要在心里想着,就足够幸福了。”

张起灵看他片刻,森严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今天我特地过来,本来是想告诉你:我接受。但既然现在你是这么想的,那你就这样继续幸福下去吧。”



46.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然后张起灵走过去拥抱了吴邪。

过了至少有一刻钟,他叹息着在他耳边说:“我错了,饶了我吧,别哭了。”



47.

后来吴邪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接受的?”

张起灵斟酌片刻,缓缓道:“我一直能。”

吴邪简直气到升天,“那你怎么不早说?!”

张起灵何其无辜,“你没问啊。”

在对方愤怒的逼视下,他闷了半天,才又开口道:“我想着,既然你没问,也许就还有转机,也许你会找到一个别人,过更容易的人生。”

“屁!”吴邪生气的说:“对于你这种一厢情愿、毫无团队意识的奉献精神,我给予充分批评并决不领情。”

张起灵看着他笑了。他的小孩长大了。然而他不打算告诉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一生,其实都在准备着,从13岁那年迎接一个陌生的生命开始,他就随时都准备好了,去接受吴邪的一切。



48.

家长把孩子从西藏领回家后,两个人在升华革命情谊的康庄大道上一路高歌猛进,直到即将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时,临阵磨枪之际,年纪小的那个常规性地怂了一下。

吴邪攥着裤腰带,期期艾艾地问:“你、你会不会因为我、我是你养大的,那个、那个啥……从小都看惯了,现在再看都没反应了?”

张起灵说:“你从16岁起就不肯和我一起洗澡了,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发育得怎么样了。”

吴邪面红耳赤,继续坑哧道:“那、那你会不会因为我俩以前的关系,有那个…负罪感?”

“不会的,你想多了。”张起灵把他拉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童养媳曾经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

吴邪简直羞愤欲死了,声音都打颤,“那、那……”

张起灵“啧”了一声,把吴邪的手抓过来按在某个地方,问他:“你非要现在把话都说完?”

吴邪的脸已经红的要滴血了,但是居然有本事张开手包裹上去揉一下,他沙哑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爱我吗?我是说……确实是、是那种爱吗?”

“哪种?”都到这时候了还问这个,这孩子可能是真傻。张起灵忍俊不禁地亲了亲他,回答道:“我的每一种爱都是你的。”



49.

吴邪觉得,他们的关系很难有一个定义或者任何准确的概括。

因为那从来不是单一的内容。张起灵是他的父亲、叔叔、长辈,但是他们又一同长大,他也是他的兄长、老师、朋友,他是他的至亲至友以及至爱。他可以胜任他人生中的任何角色,无论他如何称呼他,似乎都有理可循。

这么一想,是件浪漫的事。

然而同样是这件事,一旦放到了床上,……怎么就那么刺激呢。



50.

吴邪大学生涯的后两年,在没羞没臊的恋爱中欢快地度过了,毕业后他进了自家公司上班,在更加没羞没臊的恋爱中开始了职业生涯。

他和张起灵在既有的关系上又多了一层同事和上下属的关系,除了私下里添加了一些崭新的play之外,也油然生出并肩战斗的感觉。但从这一方面来讲,就足够吴邪热爱他的工作,并以此为荣。



51.

吴邪18岁生日时的许愿环节,后来成为了惯例。

30岁生日的晚上,他许愿之后,张起灵问:“还是不肯告诉我?”

吴邪笑着摇头。

“还是十年前的愿望?”张起灵十年来例行追问:“还没有实现?”

吴邪耸耸肩,上前拥住他,像给小孩讲故事的口吻温柔地说:“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张起灵又是受用又是无可奈何的摇头低笑。他这个样子,令吴邪看得有点入迷。

其实好奇怪哦,他从出生3个月起就看着这张脸了,怎么就是看不腻呢?

张起灵以为他在走神,捏捏他的屁股,说你想什么呢。

吴邪就做梦一般回答:“你真好看。”

张起灵有些啼笑皆非,“我都老了。”

吴邪趴在他肩头,说你记不记得我20岁时在西藏和你说过什么。

张起灵点点头。

吴邪淡淡的说:“有谁会觉得自己的信仰老吗?”



52.

后来有一天,吴邪突发奇想,说每次都是你给我过生日,我也要给你过生日。他把日历摆到张起灵面前,说来,挑一天,老子送你礼物。

张起灵说,没什么想要的了。

吴邪思考片刻,忽然龙颜大悦,“也好,不选就不选吧,以后你就和我一起过生日,我们老夫老夫的礼物就免了,但是可以互相下面吃吃,我下面给你吃,你下面给我吃,然后还可以比比谁下面更好吃……”

他一边开着荤腔一边红着脸咯咯的笑,导致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起灵压住,用下面解决了。



53.

事后,吴邪趴在被窝里,挺执着地说,我真的很想送你礼物,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张起灵枕着双手,沉思。

过了许久,他没头没尾的说起来:“那天晚上你被包的很细心,棉被是新的,上面印着小狗,质量特别好,你身下还垫了一层塑料布,专门隔着雨水,雨伞也又大又结实。我等了一晚上,一直怀疑,既然遗弃你的人这么怕你受苦,说不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轻轻抚摸吴邪的脸庞。他的小孩已过而立之年,英挺帅气、堪当大任,但依然和小时候一样全心全意的注视着他。

“后来我觉得,你并不是被遗弃的。”张起灵说:“你是被特意放在那里的,是给我的厚礼。”



54.

吴邪在深夜醒来,正值月色温柔,身畔张起灵气息安宁。

他看着他熟睡的面孔,只是这样,就能够觉得不虚此生。

如果有其他平行时空的我,想来也会羡慕这个我吧——可以一出生就被你爱护着,可以一出生就肆无忌惮的爱着你,陪你苦尽甘来,陪你生老病死。

他轻轻拨弄张起灵的头发,前些天发现了一根白发,现在找不到了。

我20岁以后的生日愿望,乃至我余生的所有愿望,其实都是同一个:比你死得晚一点。不要晚太多,只晚一点点就好。

你前面十几年的人生我没赶上,但是自从我出现后,希望你永远被爱,永远被温暖,永远不孤寂。

我愿与你感同身受,你过了怎样的一生,我就过了怎样的一生。

我将我的因果系在你身上,此心此意,也不是无忧无虑,也不是无怖无惊。

只是无尽。

只是无邪。





— 完 —

【镇魂/巍澜】小巍(原著向短篇)

像散文诗一样的美(捂心口)

乐园:

“一万年很长,小巍有时候在上面,有时候在地底下飘着,化成一团黑火六感皆无,那是他最舒服的状态,可还是时不时忍不住上去看一眼,让山河浩莽割那么几下,再抱住伤口做他的火,有点疼,却很安全,这种安全感在赵云澜出现之后全完了。”


 


正文


 


打个补丁,沈教授的社会身份应该是三十来岁吧。


再打个补丁,里面说的那张画:是真的


谢谢!

朱一龙2016-2018影视主要角色汇总

龙哥😘

维庸:

*因为自己想搞衍生  看到有太太做了宇哥的汇总
于是就跟密友 @檀瑃-櫻丸 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汇总


*初心用于角色拉郎   tag哪个不妥就删  不要ky


*图源网络   感谢 @長幺 幺幺提供胡杨小奶狗的性格~


*人物介绍啥的都是自己看cut搜网页出来的 
  不妥之处敬请指出 







1) 连城璧 (出自《新萧十一郎》)


人物简介:“六君子”之一,无垢山庄少庄主,沈璧君的未婚夫。武林的少年天才儿童。前期斯文礼貌,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可奶可狼,痴情种子也曾善良。后期黑化,十足的野心家。其实是个自我矛盾的悲剧人物,生于名门,身不由己,往左泯灭人性,往右随遇而安,他只是在岔路口,踏上了歧途。


人物速览:君子世无双;黑化;痴情;反派角色









2) 樊伟 (出自《我的爱对你说》)


人物简介:鑫丰集团接班人,海归富二代。完全高富帅人设,骑马游泳钢琴样样精通,有一丢丢幽默细胞都用在喜欢的人身上,偶尔霸道总裁上身,男友力max,神撩手。被困在情网里的情种。


人物速览:全能高富帅;年少多金;霸道总裁;少女梦中情人




3) 傅红雪(出自《新边城浪子》)


人物简介:魔教大公主花白凤养子,18岁的复仇之神,刀法如神,唯快不破,精通魔教之术。跛足,患有癫痫之疾。生性孤僻,坚韧,冷漠,办事手法简单粗暴。其实是个被人利用的小可怜,各大同人视频中常用虐替身。堪称史上最英俊的傅红雪。佩刀为黑色血刀,刀不离手,刀在人在(刀才是女朋友)。


人物速览:高傲冷峻少年剑客;金牌虐替;刀就是一切










4) 何开心(出自《御姐归来》)


人物简介:“生活洁癖”的富二代,心理咨询师,何家次子,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何一坤。自诩高情商“爱情大师”,偶尔毒舌嘴炮,撩妹技能点满分。幽默开朗,非典型性富家子弟,有钱又抠门,明明可以靠爹,却一定要靠实力(脸)。


人物速览:帅气可爱又有钱;撩妹高手;小太阳






5) 柯泽(出自《夏梦狂诗曲》)


人物简介:音乐世家的贵公子,裴诗的养兄,夏娜的未婚夫,颜胜娇的儿子。从小被他妈看作王牌,精通钢琴、小提琴,但最后未能成为母亲希望的人。母亲性格强势,相比之下,柯泽就略显软弱,略有些颓废不羁但极其温柔。该剧由于种种原因现已停播。


人物速览:帅气温柔又有钱;痴情公子哥儿;名字十分玛丽苏






6) 花无谢(出自《花飞花谢花满天》)


人物简介:京城花家二公子,花家颜值担当,文武双全的富贵闲人。大哥花满天,三弟花飞扬。其真实身份是被朝廷满门抄斩的萧家血脉,单纯善良,温柔专一,小奶狗属性,会撒娇会卖萌,世界第一大可爱。独门技能,眨眼杀,凡被此招式袭击,血槽立刻见底。


经典名句“他们说我喜欢你?他们怎么知道的,我就是喜欢你呀!”


人物速览:漂亮可爱又有钱;世界第一大可爱;温柔专一;小奶狗














7) 沈巍/小鬼王 (出自《镇魂》)


人物简介:不知道的回炉重造థ౪థ








8) 夜尊(出自《镇魂》)


人物简介:不知道的跟楼上一起回炉重造(´-ω-`)










9) 傅成勋 (出自《全员加速中》)


人物简介:傅家公子,心地善良,机智果断,温柔得能滴出水儿来。水牛性格,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变,敢于为爱献身。绝技:笑眼杀,抬脸微微一笑便可倾国。(其实这个角色大家可以直接看一下反正就那么十几分钟)


人物速览:认真善良;温润如玉;一笑误终生;成勋真好看(皮








10) 齐衡(出自《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人物简介:齐衡,字元若。父亲是齐国公府的次子,母亲是襄阳候独女,圣上钦封的平宁郡主。出身显赫贵气,容貌俊美,蝉联京城第一美男子。结局也算名利皆收,儿孙满堂,却独独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的爱情。(摘编自知否吧)本剧尚未公映,敬请期待。


人物速览:贵气好看又有钱;京城第一美男;还是个情痴










11) 罗浮生(出自《许你浮生若梦》)


人物简介:黑帮少爷,表面行为举止有些狂放不羁,实则是个心怀家国,重情重义之人。管理“洪帮”多年,历练出“雷霆万钧”的处事风格,行为亦正亦邪,是个上海滩的“狠角色”。(以上来自百度百科)生哥能打会撩,喝醉酒还会迷迷瞪瞪打酒嗝,枪玩得溜,武力值max,男友力爆棚。


人物速览:黑道大佬;热血青年;非典型性根正苗红;醉酒撩人








12) 胡杨(出自《胡杨的夏天》)


人物简介:艺术摄影师,对艺术摄影有着执着的追求。外圆内方,嘴硬心软,有点儿自恋,十分会撩,对父亲很孝顺,知错能改,有情有义。小奶狗还是小狼狗看心情转化。醉酒之后十分可口。


人物速览:可奶可狼;醉酒可口;有理想有追求;大写的可爱






13) 井然(出自《我的真朋友》)


人物简介:室内设计师,外形俊朗帅气,是一个理性、内敛、极具自我原则的人。年幼丧父,对于家庭的缺失使得井然性格冷淡,大写的性冷淡风。本剧尚未杀青,敬请期待。


人物速览:性冷淡风




14) 蒙少晖(出自《育婴室》)


人物简介:空白(lo主胆子小)


没图_(:з」∠)_




*感谢龙哥带给我们的大可爱们💕

曲终人未散,你我会再见面的。

龙哥好好看,感觉龙哥好害羞,哈哈哈哈哈哈

好像搞到真的了

乌冬粗面.:

这两天的一些糖
请不要发到lofter以外的地方!

尤其是微博!!


后来的妹子请点链接看一下补充版

图片有很多错误


欢迎补充 补充版我会写在链接里

https://shimo.im/docs/nso8DTHSr8UWZQ4P/






不妥删

【白宇x朱一龙】春潮 完结章

怎么可以这样了,像做了一场不想醒的美梦,我宁愿溺死在其中,你却告诉我,你不要我了,你好好活,我们下辈子再见。

_AutumnDays:

千言万语,千辛万苦,春潮至此完结。






1/0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星星成群结对站立身后。




  白宇的手本能一般地去找朱一龙的手指,飞快地十指相扣后他听见朱一龙咬得格外严重的那四个字,“白宇,快跑。”


  语言功能却好像总在大事来临前失效,他张开嘴又关上嘴,半个字冒不出来。他只是看着他,用力地看着他,在那双总是令人读不懂情绪的漂亮眼睛里找到笃定。


  朱一龙从天台岌岌可危的栏杆上一跃而下,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白宇撒开腿就跑。跃过层层堆叠的废旧杠杆,穿过泥泞满满的个个轮胎,像情爱小说里的人物跨越刀山火海,只为在时空重合的瞬间碰一碰指尖。


  


  他们飞快地在楼梯上奔跑,白宇在前,朱一龙在后,手牵着手。像是初中男生抢第一个冲进食堂,也像孤胆英雄豁出命去向理想国奔逃。


  从单元门里杀出,绕出老街区,武汉市两排绿树之间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两位年方三十的少年。他们把一切都丢在风里,只注视着手掌摩擦间蒸腾出的热量。


  雨水恰到好处地开始滴答滴,打湿头发,淋湿衣服。


  白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侧过头去去看身后气喘吁吁的朱一龙,确认他泪中带笑。他们在这三天里说了平生最多次的“跑啊”,头一次知道原来有一种逃避这么勇敢,而有一种勇敢其实是一次逃避。




  冲啊。




  朱一龙好像一直在呢喃着这两个字,让白宇不自觉地加快步伐。雨越下越大,他们的奔跑看似漫无目的,白宇在人生地不熟的武汉街头不问就里地甩开两腿,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冲往那间老旧的公寓,那是他们的永无岛。


  跑着跑着,白宇觉得自己把整个世界都甩在了身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一根羽毛,顺着春风卷入空中,再跟着柳叶的方向旅行。


  他的视线被雨水填充,几米内都是一片模糊。


  他觉得他和朱一龙相握的手越来越无力,好像有一个真空吸尘器在抽取他们的力量。他不敢回头看,怕一头巨大的恐龙正动地而来,在他们身后张开血盆大口。


  


  白宇打算好了,如果恐龙肚子饿了,他就自愿给它当晚餐。


  如果恐龙胃口特别大,朱一龙也逃不过它的魔爪,那有自己垫肚,他至多是顿夜宵,还能多看几个小时的星星。




  单元楼近在眼前,他们只需要一脚踹开这扇门,蹬蹬蹬跑上六楼,打开门躲进去再反锁,一切就都有了着落。


  白宇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炸裂开来,两万五千里的漫长跋涉终于有了一个休息站。他加足马力向楼上冲去,一步跨三个台阶,生怕迟缓一步就有危险。


  而,当他精疲力竭地冲到六楼时,他发现自己的掌心里没有朱一龙,只有一把钥匙。




  那是这间房子的钥匙,由朱一龙保管。




  在白宇为两个人的前程奔波劳苦,甚至做好了大无畏的牺牲准备时,朱一龙与他失散了。是他松开了白宇的手,用钥匙替换了自己的指尖。


  当白宇踹开门,冲到窗台时,只看见:


  南方、晚夏、大雨里,有个单薄身影逆行而去,迎着一片漆黑的天空,反方向走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坚定决绝。


  


  白宇忘了去拦,不想去拦,不忍去拦,无力去拦。


  他想生气,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马克杯,他猛冲过去就想要砸碎他。可拿起一看,那是他们前天在文化街地摊上买的,五十块钱一对,可以刻字。他和朱一龙咯咯笑着,头碰头地盘算了半天,最终选了“龙哥”和“宇哥”。


  结果白宇一回家就翻脸不认人,自己找了根黑色马克笔在朱一龙的“龙哥”杯上歪歪扭扭补了四个字,是我老婆。


  这是他的杯子,白宇的拇指摩擦过粗糙的杯子表面,又重新把它放了回去。


  摔了它,他渴了用什么喝水呢。




  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终于在卧室里找到了他的宇哥杯,猛地砸在了地上。


  那一口在胸腔最柔软处缠绵的怒火,裹挟着破碎的玻璃,从心尖掏了出来,连着血肉化在了二十五块钱的马克杯里。




  白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应该发怒,还是应该低头认命。


  那个小心翼翼躲避的真相,那个心如明镜却默契规避的结局,在股市达到最高潮的时候轰然来临。所有的城墙都塌了,童话都灭了,神死了,爱情变成了灰烬。


  他只能把床上所有的东西都扔在地上,再把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扔在床上。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咆哮后又是最软弱无能的哭泣。他就着冷水管咕噜噜咽了一肚生水,于是这一夜里他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睁眼就有泪流,哭累了就会睡着。




  你怎么跑了呢?


  




  再醒来时,门铃在响。




  白宇睡梦里惊醒,迷迷瞪瞪地把门撞开。在冷风兜头吹过时,他偷偷在心底祈祷,如果是他,愿意吃素十年。


  结果冲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湿着长发,晕了妆容,难得一见的平底鞋上满是泥泞。她身后有个巨大的红色拉杆箱,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麻木的手臂一遍遍地摁门铃。


  门打开的瞬间,女人的眼睛里光芒盛开。


  像拥抱一个玻璃娃娃一样,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试探性地触摸他的臂肘,“老……白宇?”


  她曾经喊他老公的。




  得到了男人的点头确认,她一下子放下了心似的,猛地扑进他的怀抱。如同从前千万次做的那样,用她的鼻尖摩擦白宇的鼻尖,纤弱的小臂紧环着他的腰。


  那小水蛇一样的软娇娘阔别多时,身上却不再是旧日从不离身的高级香水,而是一种跋涉的辛勤,混着南方浓重的夜雨味道。


  白宇的手本是麻木地垂着,却在看见她红肿的双眼时骤然回应了她的拥抱。


 


   “你跑哪儿去了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断断续续的泪水打在他的脖颈,断联三天的后遗症开始铺天盖地涌来。白宇望着她,相恋五年,他自认见过她一万种情态,却没有哪一种如同她今天这样,坚硬里包裹着脆弱、虚惊一场里携带着歇斯底里,像个只知道爱他的傻瓜。




  昨夜被遗弃的苦痛立刻发作,最好的良药就是怀里人的拥抱。


  他的声带似乎都遗忘了那两个字的发音,吃力地挤出:“萌萌……”




  女人抱着他,驾轻就熟地揉搓着他的脊椎。白宇生得单薄,她最知道怎么让他觉得自己被安全感包围,“在呢,我在呢。”


  “地址是他告诉我的,我立刻订了今天最早的飞机来武汉。我们四处找你,我本来想在西安找找的,我在西安机场知道你在这儿,立刻就来了。”


  


    “他不要你了,让我来把你捡走。”


  


  “不哭了,梦醒了,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什么都不要怕。”




  白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句“他不要你了”在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循环播放,一次又一次。他都能想象出那人抿着唇,冷着眼,低着语调,一字一句地宣判自己:白宇,我不要你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冷夜里的孤儿,缩成一团。刘萌萌走来牵着他,说跟我走吧。他警惕地转着眼珠,哽咽着说,没有人要我。


  刘萌萌说,怎么会没有人要你呢?你不是孤儿,你只是离家出走的坏小孩儿。




  想到这儿,白宇的泪又掉下来一颗。


  在一间电影院,有个人也曾经又好笑又无奈地,在他唇上温柔地啄一口,叫他“坏小孩儿”。




  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呢?


  明明我都准备好了,决心什么都不要了,我们一条路走到黑的,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白宇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楼下的。刘萌萌给他收拾了东西,整理成一个箱子,然后扶着他下了楼,楼下有车停着送他们去机场。


  后座上的白宇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朱一龙总说他看起来厉害,骨子里又柔软又幼稚,超级容易被欺负。他想,所以你才欺负我吗?


  一颗又一颗滴答着滑落,无需交接棒就立刻有下一颗涌出。他抬手去擦,整个手掌都是湿润。他索性破罐破摔,任由泪流。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梦。


  他却把梦当真相来过。




  白宇觉得自己真的只是看起来厉害,骨子里比谁都幼稚。那个看起来不厉害,骨子里却成熟的人断舍离得如此痛快,他比不上。


  


  他狼狈不堪,却死活都要把话说出来,前言不搭后语。


  “我来武汉的时候下雨了,我们在街上亲嘴了,我那时候好爱他,我好喜欢雨。”


  “昨晚也下雨了,好大的雨,他没了,不见了,我讨厌雨,我最讨厌雨,我恨雨天。”


  “我不想再骑自行车了。”


  “我讨厌武汉,武汉好冷,武汉,武汉,这个名字念着都是苦的。”


  “他还会再吃热干面吗,他不要再吃了,或者,或者只能他一个人吃,不能两个人吃。”




  刘萌萌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般地问,“那他对你而言是什么?”




  是阵雨,是流行性感冒,是所有短暂而美丽的事物。是梦,是幻境,是乘坐时光机器来到二十八岁的勇敢,是疲惫也是灿烂。


  白宇昏沉着头脑,他的手抬起又落下,在空中画了一道高中时代的抛物线。


  他指着那虚无线条的顶端,说:“他就是这个。”




  是爱情曲线的最高点。




   抵达机场后,刘萌萌把白宇交给等在一边的助理,说自己还有一点事情要做,请他先把白宇带进机场吃点东西。


  两人离开后,她看着那从主驾驶座上走下来的人,朱一龙眼圈泛红,神色悲怆。




  她沉吟半晌,最终先开了口:“刚才那个问题,算是你帮我这么多的答谢吧。如果你决心放弃了,这也算个念想。”


  女人比划着重复白宇的答案,指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指着抛物线顶点说:“他说你是这个。”接着,她耸了耸肩膀,“我不懂你们的暗语,你自己理解吧。”


  朱一龙靠着车门站着,他目送女人消失在自己视野的尽头。她好像很辛苦,却也好像很幸福。他突然想,白宇怎么这么好运,总有人爱着他。




  以他知道、不知道的方式,在他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盛大地、深沉地,爱着他。




  那晚天台,他的漆黑长夜亮了。


  他看见了白宇的心,红的、热的,里面装着的都是无畏的爱情。他在那一瞬间达到了满足,从此以后不要求其余任何的回馈。他知道他的爱情没有落空,而是成为了这个夏天的标本。


  他在雨夜里奔跑,觉得自己有一双翅膀。他飞越关山万里,贪婪地想与他再多一刻相处,却仍在最后关头无可奈何,目送他奔跑而去。




  整夜,他在父母家门口坐着,慢慢地睡着了。两个老人一句话也没有问,他也就一句话也没有说,抱着一肚子沉默直至天明。


  然后打开了关闭三天的手机,拨通刘萌萌的电话,拿走了门口鞋柜里的备用车钥匙。


  他对刘萌萌报出了自家的地址,承诺会在武汉机场等她。他话不多,只是反反复复地强调,你一定要告诉他是我不要他了,不然他是不肯好好过日子的。


  刘萌萌反问,那你到底要不要他?


  “如果你不要他了,全世界都不要他了,那我要他。”


  “可是,只要你肯要他,或者任何一个真心爱他的人肯要他,那我就让。”




  走进机场的刘萌萌没有回头,她只是想起挂断电话前的一个问答。


  她问,你这么做图什么?


  朱一龙说,我图他好。




  “这个世界上,所有真心爱他的人都能让他笑,只有我,我爱他会让他痛。”


  




   二零一八年二月娱乐头条,爆出白宇夜宿刘萌萌公寓,两夜不归。配图是白宇上身赤裸站在女方家的落地玻璃窗前喝水,刘萌萌走来拉上窗帘。照片清晰,五官明朗,翻案无望。


  恋情板上钉钉,郎才女貌。


  白宇在公司会议室里出神半日,枯坐无声。思虑良久,离开会议室,打了一通尘封已久的电话。


  嘟、嘟、嘟,他听着忙音,不抱有任何被应答的奢望。


  意外地,对方接了。




  而空气里是漫长、漫长的沉默。




  最终等来一句,“白宇,你相信下辈子吗?”


  


  白宇不知道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错,他竟然自作多情地觉得朱一龙在哽咽。


  


  


  




 

看得我眼泪掉下来啊😭😭😭😭😭😭😭😭😭😭😭😭😭😭😭😭😭😭😭😭😭😭😭😭😭😭😭😭😭😭😭😭😭

摘纪录:

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杀破狼》pri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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